他穿上那件被压在柜子最下面的那件燕尾服,虽然陈旧,但显然主人将它打理得非常好,在昏黄的灯光下隐隐泛出光泽。
他将自己头上的毛发梳得一丝不苟,就像之前他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那样,提着古旧的煤油灯,在灰尘的笼罩下沿着曲折的走廊一路向下,走到酒窖。
在灰尘的味道中,他仔细比对着,寻找最适合的芬芳。“每一桶酒都像一个故事”,窖藏千年的酒液散发出最浓厚的芬芳,即使这样,他也能从最细微的差别中,分辨出这些酒的年份,尽管那些时光对他来说都是飘渺而不真实的,但现在仿佛从冰冷的数字焕发出生机,与他真正有了联系。
缓缓倾倒,伴随酒香,他也许回想起他孩提时,像只狗一样摇尾乞怜,想获得一点生机,而或许是太过轻视,主人从没有发觉他的野心,直至千年前,他微笑着向主人呈上协议——他已然掌握整个庄园的控制权,亲手将主人送入棺材里沉眠;他想起当时主人愤怒地把他递过的红酒摔在地上,玻璃杯四分五裂,他跪下捡起玻璃碎片,被主人踩住手掌,比起流出的殷红,他更关注主人的脚掌,毛色纯白,像只小兽一样满怀恶意地碾着;他想亲吻主人的脚掌,他真的付诸实践了,于是他果然收获了主人嫌恶的目光,几乎将他所有的卑劣灼烧,于是他就这样等了一千年。
老主人弥留之际托他照顾好涉世未深的小主人,他答应了下来,于是他把自身畸形而炽热的情感隐藏,但这份感情并没有被时间冲淡,反而愈加热烈,灼烧着他冰冷的胸腔。千年的时间完全足够他接管庄园的一切事务,对外,庄园的主人是沉睡的小主人,实际上,已经完全被他所掌控。觊觎主人财产的人不少,他在其中斡旋,总算没有违背老主人的嘱托,保护这些小主人的财产。他本不在意这些,但他愿意为小主人遮风避雨,只要小主人愿意,他可以做他唯一永不会背叛的骑士,哪怕现在的小主人只会恨他······
但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今天之后,协议失效,主人将会从沉眠中醒来,总算是结束了这长久的折磨。他不去想之后该如何面对主人,只是想着,该去玫瑰花园摘一些新鲜花瓣洒在地毯上,——他记得那是主人以前最常去的地方,那时他们的关系还没有现在这样剑拔弩张——不然养尊处优的主人可能会不习惯吧。
脚步也轻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