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春

         春天，特指二三月，在我看来是一年四季中最糟糕的季节，但却是一个诚实的季节，这是一个并不比它实际有更多生机的季节。春天在我的记忆里并没有什么存在感，因为它与冬天的一切都太过相似，冬与春的界限太过模糊，仿佛过完冬天转眼便来到的夏天，它就像是冬天的一种另类的延续，让冬季的时间无限的拉长，人们在冬天的丰盈充实的安适以及来年的希翼向往，就像冬天晶莹的白雪开始融结成令人伤心的脏冰，过分漫长的时间消磨人的意志，增加人对未来的不确定性以及不安。至此，一年中最寒冷，最难熬的季节就此到来。

       我生活在北方的一座偏远的县城，在我的家乡，这时从极北方向呼啸而来的狂风带来了窒息的寒流与尘土，由此所卷起的灰雾罩着一切。即使是春节，有五颜六色的广告牌和彩灯，家乡的建筑仍呈现出一种统一的灰调。当我看着周围的一切，仿佛某些伟大的事情在这里发生过，但都已经结束了，这就是春天的样子。

       走到街头，细致看看，十米开外的垃圾桶里的透明绿色塑料袋腐烂着，上面有一个个春天的花朵图案，但有人在这个春天的日子里把它和其他彩色的纸屑一起遗弃了，就像绝望地扔掉一些不再真实的东西，未来的远征越来越绝望，人们把东西扔到一边。

       再看看二三月一个工作日的市中心，这看起来像是一个受处罚的人被流放的地方，从人们走路的方式和外表就可以看出来，风尘仆仆，步伐匆匆，没人能轻快地走着，也没人哼歌，一幅幅生铁浇铸的面孔。在午餐时间，人们只是勉强地穿过街道，然后坐在摊贩支起的马扎上，吃着烧饼，就着羊肉汤。每年这个时候，碳水糖块都卖得很多，还有大宝，红灯笼牌润肤乳。因为每个人都觉得又痒又累，还很烦躁。

      在春天，连大地都疲惫不堪，大多数能去的鸟儿都飞往南方，曾经让人振奋的树木，在这个季节也不忍直视，就好像在树上隐藏着一些可怕的真相。它们就藏在树林里，看着它们，有一些困扰我很久的东西就在那里，它是什么？

        当所有的颜色都消失，当生活被剥离到一种二月的荒凉，就几乎可以看到它的形状。估计是为了抵御这萧条肃杀的氛围，为过去一年的疲惫与艰辛画个句点。为了熬过这过分漫长浓厚的烟霾，我想古代的人们才举行春节和元宵节，用红色和炮仗的喜庆来驱散“年兽”——“过年关“。但问题并没有消失，就像是伤口进行愈合处理也会留下一道道突兀瘙痒的疤痕，快乐如烟花一样稀少而短暂。往往只会剩下更大的空虚与疲惫，接下来的一年又该如何度过，我又该如何熬到，熬过下一个春天，村里的老人往往熬不过这个春天，在过完春节不久，便驾鹤西去。慈悲之下，众生平等，春天过分的慈悲与公正，对于疾病与病毒，春天也是滋养的母亲。病毒流感高发的季节。于是人们又以清明扫墓，祭祀先祖的仪式回敬。这是除了忌日以外，唯一提醒我们生命之脆弱，死亡如此之公平的季节了。

        我的父亲曾告诉我：“如果你能熬过春天，你就能多活一年。”这听起来像是句废话不是吗？但这却概括了我对春天的所有印象。这就是春天，它凄凉诚实，过去与未来的交接，它诉说现实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