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刚今年在工地上干了十个月,老板跑了。
腊月二十八,他捏着兜里剩的八百块钱,蹲在火车站广场上抽了半包烟。回家还是不回家?这是个问题。
最后他站起来,把烟屁股狠狠一踩:“回!老子就想我妈包的酸菜馅饺子了。”
火车上他琢磨了一路,怎么跟家里交代。隔壁座的老乡给他出主意:“你就说现在流行延迟发工资,年后一起结。”
大刚觉得这主意不错。
到了村口,天已经黑透。他老远就看见村头老槐树下站着个人,走近了一看,是他妈。
“妈,大冷天的你站这儿干啥?”
“等你呢。”他妈接过他手里的编织袋,“你爸让我告诉你,今年咱家也没钱,你回来就行,别问我们要压岁钱。”
打刚心里一暖,又觉得好笑:“妈,我都三十了,还要啥压岁钱。”
进了院子,他爸正在院子里杀鸡,看见他回来,头也不抬:“回来了?正好,鸡杀完了你去把猪圈里的猪喂了。”
大刚一愣:“咱家啥时候又养猪了?”
“就今年春天抓的,”他爸手起刀落,“本来打算年底卖了给你攒钱娶媳妇,结果这猪不知道咋回事,养着养着就成宠物了,谁都不让卖。”
大刚更懵了:“啥意思?”
“意思就是,”他妈在旁边接话,“这猪现在是你弟。你不在家这一年,你爸天天跟它说话,叫它二刚。”
正说着,猪圈里传来一阵哼哼唧唧的声音,一头大肥猪探出头来,拿鼻子朝大刚拱了拱。
他爸放下刀,走过去拍了拍猪脑袋:“二刚,你哥回来了,高兴不?”
那猪又哼了两声,扭头回窝里叼了个红包出来,放在大刚脚边。
大刚低头一看,红包上写着:给大哥的压岁钱。
他妈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它今年夏天在院墙根底下拱出来的,也不知道哪个老祖宗埋的,里头有两百块钱。你爸说这钱得留给你回来当压岁钱。”
大刚拿着那个沾着泥点子的红包,蹲在地上笑了半天,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晚上吃年夜饭,他爸倒了杯酒,往猪圈方向举了举:“二刚,你也过年好。”
大刚夹起一个酸菜馅饺子,咬了一口,是他想了一年的味道。
窗外的鞭炮声响起来,他妈问他:“明年还出去不?”
大刚想了想:“去。但过年还回来。”
他爸又往猪圈方向看了一眼:“回来就行。二刚也想你。”
那头猪适时地哼了一声,像是在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