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泽第一次见到陆霆时,心里只生出一个念头:这人太危险了。不是因为他军人身份,而是那种安静到近乎冷酷的注视,像在评估一件物品。陆霆站在实验室门口,声音低沉而公式化:“祁博士,我是陆霆,上级指派我负责您的安全保护。从今天起,我会24小时跟进。”祁泽放下试管,冷笑一声:“跟进?监听更准确吧。我不需要保镖,更不需要被人盯着像犯人。”陆霆没解释,只微微颔首:“这是命令。”祁泽最讨厌“命令”两个字。那代表着他无法掌控的一切——项目进度、经费审批、现在连人身自由都要被剥夺。他转身继续工作,背对陆霆,像在无声宣战。接下来的半个月,祁泽把冷暴力发挥到极致。他故意把实验拖到凌晨两三点,只为让陆霆站到腿麻;故意在食堂只打一份饭,吃完把餐盘一推,起身就走;故意在走廊拐弯时突然加速,想把身后那道影子甩掉。陆霆从不抱怨,也不追问,只是保持三米距离,像一台精准的机器。祁泽越是这样,越觉得烦躁。他讨厌被监视,更讨厌自己开始习惯身后那道影子——每次转弯时,会下意识确认陆霆是否还在;每次深夜离开实验室,会莫名松一口气,因为知道有人在暗处护着回宿舍的路。他开始自我厌恶:祁泽,你什么时候这么没出息了?陆霆其实早就察觉了祁泽的敌意。他在部队执行过无数保护任务,从没遇过像祁泽这样明摆着排斥的目标。别人要么感激,要么恐惧,唯有这个科学家,用最尖锐的冷漠包裹自己,像一只炸毛的猫。陆霆却意外地不反感。他发现祁泽在专注实验时,眉心会轻轻皱起;发现他熬夜后会偷偷揉太阳穴;发现他其实很孤僻,食堂里永远坐最角落的那张桌子。他开始在祁泽看不到的地方,做一些细小的事:把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水桶换成满的;把实验室门外容易绊倒的电线用胶带固定;深夜把军大衣搭在椅背上,假装自己不冷。他告诉自己,这只是职业习惯。直到那次意外暴露。祁泽在操作P4级病毒样本时,手套被培养皿边缘划破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口子。他第一时间启动紧急程序,却在注射疫苗后腿一软,靠在墙上滑坐下去。陆霆冲进来,一把扶住他,动作快得像演练过无数次。“别动。”陆霆的声音低而稳,检查伤口后直接把他打横抱起。祁泽脸瞬间烧起来,挣扎着:“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陆霆低头看他,嘴角极浅地勾了一下:“祁博士,您现在是高危暴露者,任何剧烈动作都不建议。”祁泽瞪着他,半晌憋出一句:“你故意的。”陆霆没回答,只是抱着他穿过空荡走廊。那一刻,祁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味混着消毒水味,心跳乱了节奏。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没再挣扎。隔离观察的十二小时,祁泽透过玻璃看门外坐着的陆霆。男人背挺得笔直,侧脸在冷白灯光下轮廓分明。祁泽突然觉得胸口闷得慌——他讨厌被保护,却又开始害怕这份保护有一天会结束。隔离结束那天,祁泽第一次主动开口:“陆队长,你站那么久,腿不累?”陆霆微微一怔,随即答:“习惯了。”祁泽“哼”了一声,耳根却红了。从那天起,他开始把食堂打的双人份饭分一半给陆霆,开始在实验间隙给他倒咖啡,开始在陆霆站在门口时扔一句:“进来坐,别杵那儿像门神。”陆霆从不拒绝,只是接过餐盒会说“谢谢”,接过咖啡会问“要加糖吗”,坐下时会自然地帮他整理乱糟糟的数据线。祁泽发现,这个人其实很温柔——克制、细致,从不逾矩,却总能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可温柔背后,祁泽也开始察觉到陆霆的“腹黑”。有一次深夜实验结束,祁泽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时身上盖着军大衣,陆霆坐在旁边,正低头看他随手扔的草稿纸。祁泽声音发哑:“你……看得懂?”陆霆抬眼,目光柔和却带着一丝笑意:“一点点。字太潦草了。”祁泽炸毛:“我乐意!你管得着吗!”陆霆轻笑,把纸折好放回他手边:“下次我帮您誊清。”祁泽别开脸,心跳却快了几拍。他开始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故意的——故意用这种不远不近的距离,逼着他一步步靠近。真正的冲突,在一次无意偷听的通话后爆发。那天祁泽提前结束实验,路过休息室时,听到陆霆在打电话:“……目标情绪稳定,目前无异常。保护工作正常进行……是的,只是任务。”祁泽僵在原地,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只是任务。他突然觉得自己可笑——这段时间的患得患失、偷偷关注、半夜失眠,都是自作多情。陆霆只是执行命令,而他祁泽,不过是个需要被“跟进”的目标。从那天起,祁泽又恢复了最初的冷漠。他不再分饭,不再倒咖啡,甚至故意在陆霆靠近时侧身避开。陆霆几次想开口,都被他冷冷一句“陆队长,请保持距离”堵回去。陆霆察觉到了变化,却没追问。他知道祁泽听到了那通话——他故意没避开人,就是想试探祁泽的反应。他腹黑地想:如果祁泽真的不在意,就不会突然变脸。可看着祁泽眼底逐渐积累的红血丝和越来越瘦的侧脸,陆霆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这算不算把人逼得太狠?雨夜袭击来得毫无征兆。警报响起时,祁泽正在做最后一次数据备份。陆霆冲进来,一把将他护在身后,枪已上膛。枪声、爆炸、喊杀声混成一片。祁泽被按在实验台下,陆霆用身体完全罩住他。子弹擦过时,祁泽闻到血腥味——陆霆左臂中弹,血顺着指尖滴到他手背上,烫得惊人。战斗结束,援军赶到。祁泽红着眼扑过去,声音发抖:“你为什么不躲?!”陆霆脸色苍白,却还在笑:“不能躲。任务是……保护你。”祁泽眼泪一下子掉下来,抓着他的衣领怒吼:“陆霆,你混蛋!你就知道任务!你电话里怎么说的?只是任务,对不对?!”陆霆愣了愣,随即抬手擦掉他的泪,声音低哑:“祁泽,我故意的。”祁泽怔住。陆霆握住他的手,血从指缝渗出:“那通话……我故意让你听见。我想知道,你会不会在意。”祁泽眼泪掉得更凶,哽咽着:“你这个王八蛋……你知不知道我……我有多难受……”陆霆低头贴近他的额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对不起。我怕自己先动心,会影响任务。可我错了……我早就动心了,从你第一次把饭分给我那天起。”祁泽哭着锤他胸口,却没用力:“那你还冷着我……”陆霆笑,带着血丝的嘴角扬起:“想让你先承认。”祁泽破涕为笑,踮脚吻住他:“陆霆,你赢了。”医疗队把陆霆抬上担架时,祁泽死死攥着他的手不放。陆霆侧头看他,眼神柔软得不成样子:“祁博士,这次……违规了。”祁泽吸了吸鼻子,倔强地回握:“我乐意。以后都我乐意。”几个月后,项目结题,威胁解除。陆霆的保护任务正式结束。祁泽站在研究所门口,看着陆霆递交最后一份文件。男人穿着军装,肩背笔直,像初见时那样。祁泽深吸一口气,走上前:“陆队长,任务结束了?”陆霆转头,眼神平静:“是。”祁泽盯着他,声音发紧:“那……以后没人保护我了?”陆霆沉默片刻,突然上前一步,低头贴近他耳边,声音低哑,带着笑:“如果祁博士愿意,我可以申请——终身保护。这次,不是任务。”祁泽脸红到耳根,却没躲,反而踮脚轻轻碰了碰他的唇。“……批准。终身。”远处,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