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情，回过头去看的时候，那道坎已经大得跨不过去了。

那天也是下着雨。白大叔那个旧账本还放在柜台上，边缘卷得厉害。他正在后面熬着那个用陈皮和八角吊出来的老汤。我手里拿着刚从旁边菜场带回来的向日葵，那花瓣上的雨水全滴在了吧台上。

我本来是打算离开的。

“退休”这种词，说出来轻松，但要真在这满是油污和人情味的巷子里扎根，需要一种我当时自以为没有的勇气。那天晚上，那碗面我只吃了一半。他把一个完整的卤蛋放进我碗里时，我没有像往常那样调侃他，只是默默地用筷子把蛋黄戳碎。

我想告诉他，公寓退租了。但我没说出口。

凌晨关门的时候，他靠在门框上抽烟。他说：“明天那五十斤骨头，你还是老实过来洗。”

我点了点头。但我知道第二天早上，我不会出现在那个充满血水和腥气的池子边了。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那碗只吃了一半的面，和那个被戳碎的卤蛋，成了我脑海里反复重播的画面。我无数次想如果那天晚上，我把向日葵插进那个绝版的扎啤杯里，然后告诉他我不走了，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人最无力的悔恨，往往不是做错了什么，而是在那一个平常的瞬间，你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道别。你甚至连一句正经的“再见”都没说，就擅自把故事的结尾掐断了。

现在想来，那个没吃完的卤蛋，真他妈的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