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负能量注意】想讲讲关于我小时候到现在的事情

百年灵契 · 发表于 2 小时前

唔，很久没写作了，本来想好好叙述一个故事，但审视起自己实在是太过普通，不够出众，不够有趣，没有起承转合的人生算不得故事，我所能讲述的也只剩下一些零散琐碎的牢骚。

我04年出生在北方一个小到看不见的村庄，地图软件放大到最大，只显现出一个灰白的名字被同样灰白的道路脉络穿过。村里最高的建筑也只有三层楼，一楼是村里最热闹的地方，那里开了家麻将馆。

小时候的我不喜欢去那里，那里无论什么时候烟味都很重，只是因为小卖部也是麻将馆的一部分，我就不可避免会路过很多次，满地的瓜子皮和在我眼中与瓜子皮没什么大区别的成年人们就是我对它的印象。
好在爸爸妈妈一般不去那里，因为爸爸妈妈要工作，他们真的很忙，当时我还小，连学都没上，只记得他们是去山里收过玉米和榛子，还有当时的榛子还没有现在这么贵。我就蹲在门口的石阶上用红砖敲开榛子吃，或者是在少儿频道广告的时候把榛子当石子丢……或者还有什么以榛子数量为题的单人游戏——这是即使我在娱乐方式匮乏的童年依然觉得无聊的游戏方式。直到把整片石阶捣乱得与麻将馆没什么区别。

妈妈风风火火的，对我的教育确实称不上温柔，发现了就会骂我，小孩子没有联系对错的能力，更不要谈什么对错观了，这个年纪的我与动物没什么区别。面对威胁我就只能哭。哭到妈妈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或者是爸爸发现。爸爸不会骂我，在我的记忆里爸爸从来没有打过我，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我在爸爸近五十岁的时候才出生。理所当然也就和爸爸更亲近。说起来挺不公平的。喂饭换衣什么的都是妈妈在做，我小时候却对给我零花钱的爸爸更依赖。

关于童年的事情实在太过久远，我对当时妈妈的记忆也相当模糊，但我记得妈妈会教我识字。在水泥抹成的踢脚线上，妈妈蹲着用粉笔在踢脚线上写字，字体让当时的我觉得很漂亮，只是记不清都写了什么。肯定是非常简单又常用的那些，毕竟我在一年级的时候连“饮”字都还没认识。

妈妈在墙上写下一个个字，我就一个个念下来，不小的房间写了一整圈，妈妈就把之前写过的用水盆里的小抹布擦掉。我不讨厌认字，只是有点着急，因为念完之后妈妈会把剩下的粉笔头给我玩，我很想玩粉笔。我不喜欢画画，更喜欢学着妈妈的字迹重写一遍那些叫我认的字。然后再写一些妈妈也没写过的，在电视机或者册子上看到的字。

也许在已有的事物上创造些什么是孩童的天性，他们就是这样自大又充满好奇心，而成人会将其误认为天赋，尤其是这种与传统意义上进入官僚体系评价的学习上的行为，自然判断就更囫囵了。
不过，我确实更喜欢学字了，因为学习时的妈妈不爱生气，我自然也是乐见此事。我学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杂，有那么几刻，我甚至确信我真的是天才。入学之后也没有小朋友比我聪明，妈妈很温柔，看到成绩会很高兴，我也能学会东西，学校的东西一点也不难，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事情出现变化是在我二年级的时候，因为我记得那时候还没有教二位数的加减法，语文课文上还又一遍关于大象的课文，我很害怕对于它象蹄挣扎流血的描述。妈妈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来，爸爸也走了。我不会知道后来发生什么，只是认为这是又一次拉车送货，然后一袋袋榛子和玉米就会送回来。爸爸妈妈也会给我打电话，问我有没有想他们。

我也不记得我回答什么了。

后来家里没有爸爸妈妈，舅舅从外地开始照顾我，我不记得为什么，但我不喜欢舅舅，连带着我不喜欢很凶的男性长辈，我不吃葱花，舅舅一定要在蛋炒饭里放葱花，他强行喂我吃掉，我努力咽下去，但还是受不了吐了一地。所以在爸爸短暂回来的时候我和爸爸说我想爸爸妈妈回来。
我不知道爸爸做了什么。

总之我来到了沈阳。

这是一个很大的城市，我第一次看见垃圾桶，庞大又粗笨，比我人还高。无论哪里都有一股刺鼻的脏水味道。过于热情的人与过于冷漠的人呼吸着同一片刺鼻的臭气却不觉得异常，走向一座座巨大又贴着蓝色玻璃的楼宇。这些建筑物从低处向上望让我感到恐惧，既恐惧它倾倒，又恐惧正在产生着的倒悬失重感。
我不能理解这样的东西为何会存在于世界上。

城市里有太多我不能理解的事物，我具有好奇心，但大多数都让我恐惧。我被爸爸带到租住的地方，我看到过他给房东很多红色的一百元，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我觉得我们家所有的钱都被给出去了。
我们家的钱确实被给出去了，只不过不是房东，而是医院。妈妈患了癌症，具体是什么癌症我不知道，甚至我就没有关于癌症的认知。我也很少见到妈妈，妈妈在医院里，爸爸不喜欢带我去，我只见到有限次数的妈妈，也只能记住病床床头柜上被堆满的水瓶和橘子。

妈妈后来回家了，病治不好了，头发也全剃光了。她从沈阳带回来一顶假发，一顶利落的短发，很有她的风格。我没见她在其他人面前戴过，只是在我眼前戴过一次，她靠在炕沿上，问我说好看吗，我说好看。

我应该是说了好看。

妈妈死在我旁边，那是一个夜晚，应该是凌晨，应该是秋天。我被几个不知道是谁的人人连着被子卷着搬走了，我问怎么了，他们说换个地方睡。新换的地方不适合睡觉，所有人都在说话，我听不清，我蒙住脑袋，假装睡觉。

死亡是什么？当时的我知道吗？我应该是知道的，但是我绝对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红木的棺材堵满了整条走廊，门槛的石阶不够结实，临时被换成了红砖，垒着土炕的那间房里妈妈那边的亲戚在拿走妈妈的钱和东西。我识字的屋子临时放着花圈，我认识奠那个字。我指给爸爸看，爸爸让我先回奶奶家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