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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流轉。
本以為永不會結束的上課鈴聲,在此刻聽起來都有些急促短狹。
畢業典禮就在下週。
William坐在窗邊,手裡拿著大學的入學通知,但他已經盯著同一行字看了十分鐘。
心亂如麻。
把通知書放下。
他看著窗外陰鬱的天空。
Mark今天又沒出現。
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輕敲著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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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的地點是在超市附近。
William只是去買牛奶。就這樣,一件很普通的事——牛奶快沒了,所以他踏出家門,走了三個街口。
然後某棟建築物的牆炸開了。
他想不太起來中間發生了什麼。他只記得有人在奔跑,有人在尖叫,破碎的石塊脫離建築物從高空砸來,碎片如雨一樣。他記得自己蹲下來,用手臂護著頭,記得地面在震,記得血液鼓動耳膜的感覺。
記得他恐慌的心跳。
然後有人抓住他的手臂。
兩個穿黑色便服的人,動作迅速,像排練百次般迅速地帶他離開現場,穿過一條他不認識的巷子,推進一輛停在路邊的黑色車裡。
車門關上,外面的聲音突然變得很遠。
William坐在後座,手控制不住的顫抖。
「William Francis Clockwell,確認安全。」坐在前座的人說,「我們送你回去。」
William雙脣嚅囁。但他最終什麼沒說。
車開動了。
Cecil沒有出現。
但William認出來,是GDA的人。
他們把他放在家門口,其中一個人轉過頭,沉默的點頭致意後離開。
William靜靜看著那輛車開走,站在自己家的草皮上,手裡還拎著那袋牛奶。
他全程沒有放開那袋牛奶。
他想起Rick。
想起那個被改造過的身體,想起Mark回來時臉上的表情,想起他後來在網路上查到的那些關於Reanimen的報導。
然後他又想到今天那條街上,有多少人跟他一樣被困在那裡?
他們有沒有被帶走?
還是因為他們不是某人的男友,所以沒有被拯救?
他的腿把他帶進了門廊。掏出口袋的鑰匙。他的身體非常誠實地做完了所有回家的動作,沒有詢問過他的意見。
他站在門口,鑰匙插進鎖孔。
他粗暴的搖動手腕,鑰匙卻怎麼也插不進鎖孔。
他很感謝今天有人把他帶走。
他恨透了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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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k回來的時候,窗外已經全黑了。
他從窗戶進來,制服上有幾道裂痕,額頭有道快結痂的傷,看起來很疲憊。
「今天的事你看新聞了嗎——」
「看了。」William說。
Mark頓了一下,大概是察覺到他聲音裡有什麼不對,「你還好嗎?」
William看著他。
「還好。」他說,「牛奶放冰箱了。」
Mark疑惑地看了他一秒,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只是點了點頭,走向浴室。
William轉回去看窗外的街道。
很普通。草坪、停著的車、偶爾走過的行人。
他認識這條街。
但他突然不能確定,他認識的那個版本,是不是真實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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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lliam還來不及詫異,畢業典禮便幕啟幕落。
結束後,Mark疲憊的笑容給蜻蜓點水般吻了他。
「今晚見?」他問。
William點頭,「今晚見。」
他看著Mark飛走,手裡還拿著畢業證書。
當一天匆匆結束,William躺在床上,失神地盯著天花板。
手機螢幕亮了。Mark傳來的訊息:「晚點到。」
他打了「好」,然後刪掉。
打了「小心」,又刪掉。
最後只傳了一個比著「讚」的表情符號。
他把手機放下,繼續盯著天花板。
Mark今晚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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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然後就是那個炙熱煩悶的夏夜,所有空氣彷彿都凝固了一般。
「我不想再叫Invincible了。」
William的手指停在半空中,遙控器還沒按下。
「什麼?」
「Invincible。」Mark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點不正常,「這個名字不適合我。我會繼續當英雄,但不會再用這個名字。」
William慢慢放下遙控器,轉過身看著他。Mark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那你要叫什麼?」
「Mark。」他說,「就叫Mark。」
William難以置信地盯著他看。
「你是說,用你的真名?」
「對。」
「你的真名。Mark Grayson。」
「對。」
William深吸一口氣。好。冷靜。也許這只是Mark又在發表什麼不切實際的想法。
「Mark,你有沒有想過,」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隨意,「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誰,會發生什麼事?」
你想過我嗎? 但這句話他沒有問出口。
「我想過。」
「真的?」William挑起眉毛,「那你想到了什麼?」
「我想到……我不應該再躲了。」Mark的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我父親隱藏身分,假裝自己是地球人,假裝自己是英雄,假裝愛我們。二十年。」
他的聲音變的粗礪而沙啞。
「二十年的謊言,William。我媽每天跟他睡在同一張床上,完全不知道枕邊人是個怪物。而我——」他頓了頓,「我崇拜他。我想成為他。」
「這不是躲不躲的問題——」
「這就是躲不躲的問題。」Mark打斷他,「秘密身分是什麼?就是謊言。我在對所有人說謊,而我應該要為此負責。」
「那Debbie呢?」William的耐心在流失,他能感覺到。「你媽經歷過那麼多事,你不覺得這個決定太莽撞了?」
「我能保護她。」
「你怎麼保護?」William追問,「你會二十四小時跟著她嗎?你會在家門口站崗嗎?」
「你沒聽懂我的意思。」Mark的眉頭皺起來,「我媽現在的狀態——你知道為什麼她會這樣嗎?因為她什麼都不知道。她被蒙在鼓裡二十年,然後某一天突然發現,她的丈夫是個怪物。」
他的手握成拳頭。
William的表情動搖了一秒。
「所以你的解決方案是公開身分?讓全世界都知道Invincible是誰?」
沉默。
William等了一會,以為自己會說些什麼。但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Mark的臉——那張臉上的表情從堅定變成了某種更脆弱的東西。
「GDA可以提供保護。」Mark補充,聲音像是在說服自己,「Cecil說過——」
「Cecil。」William冷笑,「芝加哥死了多少人,Mark?」
Mark僵住了。
「Cecil當時在幹嘛?」William沒有停下。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William的聲音拔高了,「他讓你去當他的打手,一個電話你就得飛過去,然後告訴你這是『保護地球』。」
「他確實在保護地球。」
「他在保護他自己的計畫。」William一字一頓,「而你剛好是計畫的一部分。」
Mark的表情變了——他被戳中一直在迴避的念頭。
「你不懂。」他說,聲音沙啞,「你不知道每次穿上那件制服是什麼感覺。」
「那你告訴我。」
Mark沒有說話,視線飄向窗戶,月光把他的臉切成明暗兩半。
「每次我看鏡子,」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我看到的不是我。」
他停頓了一下。
「芝加哥的時候,我們打穿了一棟大樓。我聽到源源不絕的尖叫。然後我爸抓著我的頭,在地鐵裡,讓我看——讓我看那些……」
恍惚間,他看到了自己——穿著那件黃藍色的制服,漂浮在芝加哥的上空。但倒映在玻璃幕牆上的影子不是他。
是他的父親。
不。
他不是。他不是Viltrumite。他不是——
他是Mark。
他只是Mark。
「我不記得有多少人。」
房間裡很安靜。
「所以你覺得換個名字就沒事了?」William放輕了聲音,「不叫Invincible,你就不用再想起那些事了?」
Mark睜開眼睛。
「不是——」
「那是什麼?」William向前走了一步,「Mark,你說你不想再假裝。你說你想做真實的自己。但你現在做的事情,不是選擇成為什麼——是逃避。」
「我沒有在逃避。」
「你在。」William的聲音在顫抖,但他沒有停,「你不想叫Invincible,因為這個名字讓你想起芝加哥。讓你想起你爸。你覺得換個名字,你就可以……可以跟那些可怕的事情切割。」
「我是想面對——」
「你是想讓自己好過一點。」William打斷他,「但換個名字不會讓那些人活過來。不會讓你媽的丈夫變回正常人。不會改變任何事情。」
Mark的面容扭曲了。
「你非得現在做這件事嗎?」William的聲音在顫抖,「你就不能……就不能再等一下嗎?」
「你不懂。」他的聲音突然拔高,「你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站在鏡子前面,穿著那件衣服,然後看到他的臉——」
「所以你的解決方法是什麼?」William沒有退讓,「所以你要把一切都攤開,這樣你就可以告訴自己——『我不一樣,我是誠實的』。」
Mark愣住了。
「我……」
「你嘴上說你不是Invincible,不想當那個『無敵』的人。」William繼續說,「但你做決定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什麼?『我夠強,我可以保護所有人』?『我能控制一切』?」
Mark沒有說話。他的拳頭在顫抖。
「這不是——我可以——我可以保護——」
「省省吧,你心裡還是覺得自己是無敵的,Mark。」William的眼睛直視著他,「這才是問題。」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然後Mark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那我應該怎麼辦?」
這個問題讓William停住了。
「我不知道。」William嘆息,「但我確定不是這樣。」
Mark的肩膀垮了下來。
「William——」
「改變。」Mark的聲音絕望,「我需要做些什麼。」
「……我累了。」William冷冷地說,「我們明天再談。」
他轉身走向臥室,沒有回頭。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William等了幾秒。
門的另一邊,悄無聲息。
William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地板是冷的。
Mark還站在那裡嗎?還是已經從窗戶飛走了?
William閉上眼睛。
真是糟糕的男友啊。
我是說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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