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王命主粗传白话，孙真人略讲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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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仙佛茫茫两未成，只知独夜不平鸣。风蓬飘尽悲歌气，泥絮沾来薄幸名。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莫因诗卷愁成谶，春鸟秋虫自作声。”

这首诗久已脍炙人口，本是乾隆年间武进黄仲则景仁年青时所作，意谓书生未成一事，本欲以诗自鸣，而俗众将美人香草，四始六义，凡涉托喻之谊，诬以薄幸之名，中情不察，白眼相看，致我未获擢用。诗自是诗，不须忧其一变为谶。盖万物应时而生，无有不鸣者也。列位，你道我敷衍其辞，揭示此诗意者何为也？

话说肇自洪昌元年以来，宪政院古籍署将国中一切民元以前四部图书，大半付诸图像扫描机中，转为数位信息，俾天下好古学子，得不出户而管测乎其间也。王标连年婴疾，身躯羸瘠。加之椿萱遐举，更是鸡骨支床。常羡慕有膂力者。然此固异于断袖分桃之癖也。自毕业后，独居无聊，又难以劳力谋生，只每月赴济民署领救济钱粮若干，缩食节衣，翻书度日，遂起思古之幽，学诗之癖，取个自号，叫作“昭代痴人”。平素所嗜诗家，一为李唐诗圣杜子美甫，一为赵宋奎星苏子瞻轼，一为有清黄仲则景仁也。四部图书，也约略看过几本，尝以为苏杜诗代各有注，而鹿菲子生时不辰，死后噪名。终叹前朝战乱频仍，无人作郑，洵为可感。发愿值此太平盛世，述《两当轩诗注》一部。无奈身体不遭微恙，即犯沉疴。往往消磨于居所医院途中，只好搁笔兴叹也。

再说王标见此猛汉生就一副凶恶面容，配以十分严肃神采，加之前后四体，肌骨宽厚。上下七窍，油汗蒸腾。真真天下一等猛汉，若放在古时，保准少不了中个武状元的。愕愕然心中暗忖，四海八荒无奇不有，得见此等威仪，也值一死。及孙泰道士自报家门，问其姓字，声若黄钟大吕，正是金声玉振。不禁一时懵懵然也。今见其券上所载，验看无误，忙退后数武，作势邀入。

孙泰未及打量斗室，三步行入客厅之中，方欲落座，顾谓王标曰：“衡端兄，某是修道之人，初到尘间，不识礼数。方才看你神色惊慌，想是某举止有失仪否？”王标生性孤僻，不善应对，又见孙泰庞然形体，顿感促迫，一时智拙，将真心话脱口而出。云自小疲弱，未能远足，猝见魁梧之人，如斥鷃见鹏。难免惧怕。孙大笑两声，应声答云：“长短相形，高下相倾。天地万物，一指一马也，小大齐均，有何可怕！某既与你有缘，也是天之明命。你先居已久，某则后来人也，是为主宾之分。某今后称你为命主，你则直呼某名即可，你意云何？”王标唯唯而已。

待孙泰安置行李讫，先请王标东向坐，随后脱冠南向坐定，王标侧过脸细看这道士躯体，只见他，金银铸就，铜铁浇成，发短眉浓，筋强神旺。眼目烂烂岩电，髭鬚森森树戟。通体是洪钧一气，参通两仪，三才智慧，四器威严，倒似有五丁伟力，合当着六甲魁形。蹑七阶而近道，谨八败以修身。不禁斟酌其辞而问曰：自宪政四年以来，我国人民一律改用白话，僧道亦同，今又百年以降，道长何故仍用古语？倘遇厌旧之人，不是对牛弹琴么？”

孙泰慊然曰：“某初到城市，自视缺然，有劳命主提点。某自幼即随师尊修道大衍观中，不预世事，不记年月。白话某所未学也。是故曩者寻至济民署中领此纸券，亦屡屡碰壁。颇思学之，愿闻其详。”王标看其诚恳神态，不像作假，于是教习白话云云，此皆按下不提。

孙泰学成后，王标又问，“我要教你的教完了，你说你是道士，我脑中正有许多疑惑，烦请你来教我。一是道德经五千言，说得是甚么道理？二是庄子所说南面至乐，是真是假？最好用白话回我，算个结课作业。”孙泰正色道：“命主，道德经五千言中说的是道之体用，大道不居，其用难言。恍惚窅冥，老子尚不可说，某又岂敢再说。然某历来从师所得，仅处下不争四字。至于至乐之言，向子平语著在史册。某道行浅陋，更难一讲。”

王标眼看孙泰如此正色，成心打趣道：“原来你们道士也要读史！却说向子平的话我也知晓，但他肯定是个清癯之像，普天下岂有像你这么雄壮的道士么？”

孙泰于是自叙身世云云。须知孙泰所言如何，且待下回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