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猛孙泰运掌疗饥，病王标出门问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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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盘古辟天地，姓名未尝传。亦无长生术，但有出世权。眼为日月照，气作风雷掀。筋力变花树，骨血成山川。捐此一身累，结彼万古缘。有魂三百里，槁葬南海边。或曰是疑冢，仿者曹阿瞒。乃知一切事，草创未及完。中道忽崩殂，上下何漫漫。女娲补以石，天意殊未欢。譬如束晰诗，不类雅颂篇。章亥量地轴，脚步参差间。豪釐失千里，瞬息误万年。伏羲不工书，一画两画连。帝舜颇好画，衣裳五采鲜。麒麟与凤皇，圣人见亦难。金鹏与香象，菩萨骑而颠。龙虎负重名，蝇蚊有微言。春花一色色，秋树一般般。太虚本无事，造作亿亿端。生生不得已，人以黄土抟。死死不得已，鬼以黑狱安。生死两不已，西佛而东仙。理穷缥缈际，数定混沌前。王郎斫何地，屈子问何天。以此叩盘古，盘古对曰然。”

列位，此诗乃是乾隆间举人大兴舒立人位于嘉庆庚申年所作。当夫盘古开创之际，执一变万，日月风雷、花树山川。想其无限广大神力，何其惊心动魄！然而仓卒身亡，亦可惜也，后女娲炼石，恰似束广微补诗，虽极力模拟，终不能及淳古之风。后人踵事增华，所云仙佛神鬼，愈乖太初之旨也。太虚之道，造化生生，皆为前定。若屈大夫、王司直，心思郁结，问天斫地，亦理之然也。

上回说道，孙泰面向王标，叙说身世，只听他说：某记事起即随师尊修道，师尊曰某天生阴窍合闭，正是纯阳之体，至大至刚，百邪不侵，且宗门曰壮，于某合宜。平日里通经练武，精力充盈，少不得要上下发泄，师尊教某个“纯素之道”，朝夜饮露餐芝，吐纳导引，蓄阳德以养性灵。又奉受咒诀秘术若干，却不曾伏魔殛煞。自师尊羽化升遐，某钦奉师尊遗命，出山以历劫运。

王标听到此处，忽而想起一件故事。晋孝武年间，有一道士孙泰，字敬远，受其师秘术，学成下山，以其有秘术，人恒敬重之。泰独与一王某友善。后聚兵讨逆时，见起义纷纷，以为天命将移，乃率众畔晋，事败而死。或曰其羽蜕登仙矣。如今这位孙坦之道士也名泰，难不成是要号召自己与他一同干出一件大事么？

只听孙泰继续说道：“某入城郭内，眼见机械物类，概不认得。见着行人，欲问今是何世，不想人一见某，皆惶怖奔逃，直到闻耆老言，可到济民署中相询，得个居所住下再作打算。探得路况到署，分付此地居住。”

王标暗想，这道士颇有古风，难不成还是百年前人么？便问他：“你修道时可曾听得什么大事？比如改元之类的？”

孙泰闭目沉思，须臾说：“师尊生前不许某探知世事，观内也未有人迹，改元确属不知。但昨下山时，听得今是祯瑞二十五年。”

祯瑞改元，王标是知晓的。原来在洪昌六十年秋，王标降生之日，有猎人于河洛间发见一异兽，贡献于政府，众博士专家谛视之，共说是獬廌。适值司法部长陶继皋新颁法典，又兼改元之候，如此祯祥嘉瑞，良属盛世吉兆，允宜普天同庆。大总统令有司好生豢养调治，议定新年号曰祯瑞。当时王标双亲也曾闻知是事，故为其取名为标，标者，表也。意为民之表率也。又取字曰衡端，谓表里之间，一如獬廌衡平端直也。獬廌呈祥，尔时名流学者多有謌詠不提。

王标又问：“那你平时所读都是甚书？可有泰西之书么？”王标分拣清末民初时书名，各说了几本。孙泰微微摇头，将数本道经名目一气说出。引得王标连连浩叹。而王标先前疑惑仍然未解，又问，你既这等博学，可知《晋书》里有一道士与你同名么？孙泰作沉思状，却不回答，随即笑言：“唐末有一王标，想便是你也？我若是晋人，入武陵源不返秦时，竟来到唐末了么？师尊言，某本无名姓，当日备了科仪，收某为弟子，师尊孙视某也，赐姓曰孙，以交泰之义，命名曰泰。又以某为纯阳之体，字曰坦之。”王标啧啧称奇，信其博学自有渊源。却不知哪里有人与己同名，忙问何书。孙泰乃释明之，王标又将父母所以为自己命名之意具道之，更多馀话不提。

王标本就身体不佳，如今病嗽，更应少言，却说了前后一番话语，不免有些呼喘，又咳嗽数声。说两声抱歉，就要从座中起身，预备走去医院。孙泰看他面有饥色，念凡俗人等与己不同，不能无食。迅速走至里屋中，解开槖上系带，取出金丹一粒，似王标拇指大小。就要其服下。王标看这小小金丹在孙泰二粗大指头之间，反衬其指掌更显厚大。登时有些失神。

孙泰见王标闭唇不语亦不吃，以为他是无津液作配，断难服用，当即掐个法诀，凝出一团净水悬浮掌上。王标见此奇迹，瞠目结舌，口齿大张，孙道士立将丹药并水送入口中，王标被这汉子温热大手突然灌入二物，自欲咳出，直喷得孙泰满手水珠，孙泰寻以另掌覆其口颚，王标只得嚼碎吞服。转觉气力恢复不少。对孙泰道声多谢，且说家中感冒药已吃完，要赴医院抓药。孙泰必欲同行。欲知二人途中见闻，留待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