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推荐】《青藏高原》可能只是热身——李娜《苏武牧羊》

万俟 · 发表于前天 18:52

【歌曲封面】

【歌曲试听】

【歌曲信息】

歌曲名称：《苏武牧羊》套曲

歌曲作者：李娜

歌词信息：

【个人心得】

今天推荐一下李娜吧。
李娜，远古大神。大家最熟悉的应该还是《青藏高原》，尤其最后那一下旱地拔葱，前面还在地上好好走着，突然连人带歌一起上天了。不过，如果只用一首《青藏高原》来认识李娜，多少还是有点低估她。她在离开歌坛之前，还留下了一套真正的大怪物——声乐套曲《苏武牧羊》，后来也几乎成了她的绝唱。
这里的《苏武牧羊》是田青作词、黄荟作曲，由七个单元组成的一整套作品。完整听下来接近一个小时，老歌的旋律只是其中的一条线，前后还加进了出塞、流放、思乡、草原生活和归汉之后的种种内容。与其说是一张专辑，不如说是一部主要靠李娜一个人撑起来的音乐剧。她在里面一会儿讲故事，一会儿是苏武，一会儿又像风雪、号角和回忆，声音基本没有消停过。
第一段《序歌·一个古老的故事》还比较安静，风声一起，李娜压着声音慢慢开讲，像是把一个落了两千年灰的故事重新翻出来。然后到了《骁歌·出塞》，画风突然就不一样了：大鼓、男声合唱一起往前推，李娜在上面两次唱出“男儿今出塞”，真的是开口就不讲武德。她用的还有一点戏曲导板的味道，声音又高又亮，却不是单纯扯着嗓子往上喊，里面有一种发号施令的气势。整套里面如果只选一段让大家先试试，我应该会选《出塞》。
不过，出门的时候越是豪迈，后面就越显得惨。《牧歌·贝加尔湖的冬天》一下子把热闹全部撤掉，只剩风雪、号角和一个孤零零的人声。上一段还像千军万马，这一段就只剩苏武一个人在北海边放羊，冷得非常具体。接下来的《琴歌·望月观花》又从身体上的冷转成了心里的苦，这一段特别慢，唱的主要是思乡和想念亲人。没有什么大开大合，也不急着炫高音，就是一点一点磨。说实话，我觉得这种慢歌反而最考验人，唱快了还能靠节奏往前带，这么慢还得让人一直听下去，全靠情绪和控制力撑着。
《春歌·牧羊姑娘》算是中间难得轻松的一段，冰雪化了，有鸟叫、有童声，节奏也突然变得很活泼，甚至有点喝开心了以后在草原上乱唱的感觉。这一段借用了史书里苏武曾与胡女生子的那点留白，算是给他在北海的十九年补上了一点属于普通人的生活。苏武当然可以忠贞不屈，但也不可能十九年都保持着教科书插图上的标准姿势。他会孤独，会喜欢一个人，也可能在异乡短暂地觉得幸福。这样写反而让他更像一个活人，而不是一尊从头到尾举着旌节的冰雕。
再往后就是《酒歌·归来》。苏武终于回来了，鼓乐、合唱、唢呐全都上阵，看起来应该是整套最扬眉吐气的一段，李娜唱出来却不完全是高兴。十九年过去，故国还在，人已经老了，家里也早已物是人非，那种感觉大概很难用“衣锦还乡”四个字概括。后半段她干脆不唱词了，直接用大段吟唱不断往上推。整套真正的最高音也在这里，越唱越高，最后高到有点超出正常人类的理解范围。不过神奇的是，听的时候并不会觉得她专门停下来炫技，更像是十九年的委屈、苦难、狂喜和悲凉一起涌了出来，普通的歌词装不下，只能硬生生喊到天上去。
最后的《尾歌·梦里草原》也很有意思。一般的苏武故事讲到归汉就该皆大欢喜、字幕升起了，这套作品却又多问了一句：一个人在草原上生活了十九年，真的还能毫无留恋地回到从前吗？长安是故乡，北海也已经装下了他大半辈子的记忆。于是回到长安的苏武，反而又开始在梦里怀念草原。这个结尾没有强行升华，也没有再喊一次忠贞不屈，只留下了一点说不清的孤独，听完以后反而比大团圆更让人难受。
整套听下来，李娜最离谱的其实还不只是高音。她在《出塞》里可以唱得像号角，在《牧歌》里又能一下沉进风雪；《琴歌》唱得又慢又细，《春歌》却突然轻快起来，到了《归来》还能把前面压着的东西全部掀翻。音域宽当然很厉害，但更厉害的是她基本没有为了高而高，每次换声音都是因为故事走到了那里，需要她那么唱。
这套作品录完不久，李娜便离开了歌坛，唱片发行之后也沉寂了很长时间。可有些作品好像就是这样，不赶热闹，也不急着替自己解释。流行的声音一茬一茬地换，真正留下来的还是留下来了。所谓“不废江河万古流”，大概就是如此。
如果大家有时间，还是建议找个安静的时候从头听到尾；实在没有耐心，就先点开《骁歌·出塞》，感受一下远古大神的正面冲击。友情提醒，耳机音量别开太大——李娜开嗓的时候，通常不太考虑听众有没有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