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王衡端入闱及第,孙坦之出世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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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长长南山松,短短北涧杨。俱承日月照,幸免斤斧伤。去年与子别,诚言暂还乡。如何弃我去,天路忽腾骧。谁谓有双目,识貌不识肠。岂知心内乖,著我薜萝裳。寻君向前事,不叹今异翔。往往空室中,寤寐说珪璋。十年居此溪,松桂日苍苍。自从无佳人,山中不辉光。尽弃所留药,亦焚旧草堂。还君誓已书,归我学仙方。既为参与辰,各愿不相望。始终名利途,慎勿罹咎殃。”
列位,此诗是唐诗人王建赠及第之友人者也。意谓我二人本如松杨,相期承照于山中,今尔及第,竟不能再践前约,我独居溪山之中,风景暗淡,亦愀然不乐也。终愿忘却前缘,两不相及,各保其身而已。
上回说到,王标抱住孙泰,又落下泪来。孙泰道:“命主休哭,某今不须禳鬼祓妖,又与你有同室之谊。死哀之事,何足挂齿。”王标点点头,收住泪脸。又觉自己看了孙泰躯体甚久,虑及孙泰服装还在箧中,亟往阳台悬晾不提。
顷之,王标问孙泰曰:“坦之兄来此也见了太平迹象,尚存出世之念否?”泰云:“闻所闻,见所见,劫馀当身退大壑高冈之中,再不分分然以外物为念矣。”王标道:“何闻何见?”孙泰不语,止两目炯炯,瞻视王标。王标端详孙泰面容,心想,莫非自己有何特立之处?将平生经历再三回想,不惟劣后于人,曷尝得意于世?殆无异兆。也不去深虑。尴尬笑笑。问孙泰云,“坦之兄颇解太玄否?先前以易起卦不可,今何不用三画四重复测时运?“孙泰道:“不曾开卷。”王标悻悻而罢,顷之二人入夜睡去。
翌日清晨,适值春闱放榜之时。王标本无交亲,因而无人致意通告,自分昨春未第,今春虽曾进闱场中游历一回,只因无大师传授解惑,然且无好友切磋琢磨,心下靡有中式之想,早将放榜之事忘了干净。来到客厅,见孙泰正光身导引吐纳。不便打扰,兹乃拿起屏幕,应手点得一书,正是昭明文选中汉武诏书之文,见“受策察问,咸以书对”二句,俄而忆及春闱之事,心思焦灼,将屏幕搁置一边,卒卒跑回房间徘徊踱步。
孙泰见他匆匆行迹,料必遇事端,走来具问何事。王标三两语说了放榜之事。央求孙泰陪自己出门同看,孙泰睇他两眼,道:“设使题名果在,后当如之何也?将居仁由义,倾轧于功名之间哉?将破木为牺樽,以黄卷丹笔为文饰哉?将避忌于群鸥,陷溺于机心之内哉?将骄谗而结交,以明烛执符为理讼哉?将任众参观,圉圉乎律法之中哉?将学问日益,以钧金束矢为讨论哉?今且不售,又当如之何也?”王标惘然说:“姑舍是。”孙泰道:“命主缁尘膏肓,何不悟乃尔!”当下至阳台整束衣服,㨀起行李,迳出门外。王标追出,孙泰壮硕型体,倏尔不见。
王标乘直通电车到放榜地界,见自己名字赫然列于甲等。注目数四,确认无误,心为之一振。反于屋中,孙道士之迹荡然无存也。枯坐虚室,不由得怊怅感伤。想到未来前途,又颙颙然怿悦焉。再说孙泰出门之后,使个费长房千里之术,少选得至广莫乡大衍观前,兀自清扫庭院积尘不提。王标及第以来,仍寡居廉租房中。不得不到各处市场,罄资买来日用物品,以备上京之日。其在校时又有何事,允宜下回分解。